"咱大明不是开善堂的。"孙文启接话,推了推茶碗,"可赵大人,这次不一样。朝鲜王没降,还在撑。他派信使——脚都走烂了。这份心——"
"心?"赵元朗冷笑,声音拔高了,"心能当粮吃吗?孙主事,你管军械粮饷,你说,从山东出海运粮,路上损耗多少?"
孙文启张了张嘴:"……三成。台风天翻船,一船就没了。"
"三成!"赵元朗拍了桌子,"你自己说的!"
孙文启被拍得噎住了,手还搭在茶碗上,没动。
堂里,静了一瞬。
李邦华一直在拨灯芯。他听着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——他在看。看谁赞成,谁反对,谁被问住了,谁在偷看他的脸色。这些,他都要原样报给殿下。
张世泽放下茶碗。碗底磕在案上,"咔"的一声。
"赵大人。"他开口,声音很慢,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,"你说万历援朝花了钱,死了人,朝鲜后来还降了建奴。这话,没错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可老夫问你——万历年间,大明不出兵,倭寇占了朝鲜,下一步,占哪儿?"
赵元朗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张世泽会开口。这个老头,平时开会从不第一个说话,今天……
"倭寇占了朝鲜,就敢过鸭绿江。"张世泽说,"建奴占了朝鲜,就敢从东边绕过来,抄辽东的后路。救朝鲜,不是为了朝鲜——是为了辽东。建奴打朝鲜,是在抢时间。他们怕太子北伐,所以先打朝鲜,抢粮、抢铁、抢人。朝鲜要是撑不住,建奴拿了朝鲜的粮、铁、人,就能多撑一阵。"
"救朝鲜,就是拖住建奴。"
赵元朗不说话了。他坐回去,手指头在案面上敲了两下,不敲了。
可他心里那本账,没翻过去。他想说:救朝鲜要花银子,花的是户部的银子——太子殿下的内库呢?殿下在江南收的那一千多万两,会掏出来吗?还是让户部扛?
他看了一眼李邦华。李邦华脸上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——他更怕了。
"救,得有兵。"孙文启说,"李大人,诸位——兵在哪儿?"
堂里,又静了。
他自己先把家底给摊开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