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完,不等回话,一扬鞭子,黑马蹿出去,转眼就混进龙骑大队里看不见了。
沈炼望着他背影,心里盘算了一遍:龙骑到了,步兵呢?大炮呢?江南弄回来的银子呢?
就在风口里干等了一个时辰。
又一阵声响传过来。
不是马蹄,是车轮。成千上万个木轱辘碾土路,吱呀吱呀,一声接一声,沉得叫人心里发闷。
运河那边,船队露头了。
哪里是几条船,密密麻麻挤在河面上,首尾相连,几乎看不见河水。粮船、兵船、装辎重的船,帆全落着,桅杆戳得老高。船与船之间,一排排纤夫弓着腰,粗绳子勒进肩膀肉里,一步一步死拽。有个年老的纤夫腿一软,跪倒河滩,被绳索拖出去好几步,旁边人连忙伸手把他扯起来。
船不停,人就不能停。
沈炼看着那老头的背,心口堵了一下,没说话。
船队正中那几十条,是装银子的。
船吃水极重,船舷差一点就漫进水里。船头站着兵,刀拔出来,刀尖朝下,眼睛死死盯着河面。船身贴满封条,监国府的大印红得醒目。河岸两侧,一队队兵跟着船走,甲胄齐全,寸步不离。
码头上,船帮的账房先生捧着账册,一艘一艘点过去,笔尖在纸上划拉。
"多少船银子?"沈炼压低声音问旁边人。
"四十七船。"那人也压着嗓子,"第二批、第三批都运回来了,还有一部分搁在苏州,往后慢慢往北送。"
四十七船。
沈炼望着那些沉甸甸的大船,没再说话。
又过一个时辰,步兵终于到了。
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面大旗,先从尘土里钻出来。旗是新做的,可旗下摆着一块块暗褐色——战场上的血,洗不干净。
青龙军青灰甲,白虎军白铁甲,后头是赤铜的朱雀、黑铁的玄武。四支人马,一段一段顺着官道开过来,甲叶子哗啦哗啦磕碰着。
百姓不用人招呼,一茬一茬往下跪。
不全是怕。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压过来,膝盖自己就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