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高,却沉甸甸砸在众人心上。
“孤这条性命,早已不属于自己。是列祖列宗托付于孤。要由孤,一寸寸收回这破碎河山。只要大明疆土尚未光复,孤便不能倒下。”
“天佑皇明。孤信这份天命。”
大帐死寂,炭火噼啪作响,风雪击打帐幕的声响分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孙传庭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眼眶隐隐泛红。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语气满是无力。
“臣都记得。臣亲眼所见,这半年来,臣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。臣不是不信天命。”
他话音微微发颤,一字一顿。
“臣是不敢赌。”
“臣信祖宗庇佑殿下。可殿下是大明的根。只要存在万分之一的意外,臣便承担不起这份代价。臣不敢去想那个‘万一’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遇吉重重叩首,额头挨上冰冷青砖。
“殿下,山海关一战之后,臣彻夜难眠。臣心中何尝不信。可臣身为臣子,宁可自己百死,也不愿看见殿下亲身奔赴险地。信归信,这份赌注,臣下万万承受不起。”
刘铁柱跪在地上,鼻头通红,粗粝的汉子喉头哽咽。
“末将早就知晓!一路随军征战,多少次殿下冲杀在前。末将心里清清楚楚。可末将终究只是凡人。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上冲向刀山火海,心里如何能不揪紧!”
姜瓖伏下身,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臣早听过山海关的传闻,先前还只当是军中流言。今日听殿下亲口所言,臣心中已然确信。天佑皇明,此等大义,臣铭记在心。只是……依旧心惊胆战。”
满帐没有半分谈论妖术邪祟的言语。所有人心中认定,这是属于朱家皇室,来自列祖列宗的天命庇佑。
可信天命,不代表能心安理得看着太子以身犯险。
朱慈烺望着跪倒一地的部下,眼底有微光一闪,转瞬便被他压下。声音褪去几分凛冽,添了一丝淡淡的沉郁。
“孤明白诸位心中的惧念。”
他顿了顿,轻轻吐出一句。
“其实孤,也惧怕死亡。孤怕的不是自己身死,而是倘若孤陨落于此,帐外这数十万大明将士,该由何人带他们安然回归故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