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明军。
是大明的军队,打回辽东了。
崔老汉僵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水车的把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不是生下来的包衣。
二十多年前,建奴破沈阳城的时候,他是城东有三亩薄田的农户,是堂堂正正的大明百姓。儿子十岁,老伴贤惠,日子虽苦,却有奔头。
城破那天,儿子被掳去当杂役,死在了锦州城外,尸骨无存。老伴连气带病,没熬过年关。他被划给正白旗当下等包衣,种菜喂马,挨打受骂,一过就是二十多年。
二十多年。
他像条狗一样苟活着,吃剩饭,挨鞭子,夜里总梦见大明的官差、梦见过年的春联、梦见儿子喊他爹。
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王师北定的那天了。
他以为自己到死,都是鞑子嘴里的“汉狗奴才”。
可现在,明军真的来了。
黑底金龙旗,就在雪雾里飘着。
“老东西!你他妈杵那干什么!还不快滚进来!”
什长在城门内侧跳脚骂,见崔老汉不动,火气上来了,两步跨进门洞,照着崔老汉后腰就是狠狠两脚。
“聋了?!再不进来就把你关在外头喂明军!”
第一脚踹得崔老汉往前一个趔趄,第二脚踹得他腰眼生疼,差点栽倒。
可他没往里走。
反而往前挪了半步,后背死死抵住了正在往回关的门板。
眼里的怯懦、麻木、隐忍,一点点烧光了。
只剩通红的恨意,和压了二十多年的盼头。
关城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