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扛着木箱跑,箱子撞在宫门上“哐当”一声散了架,金银锞子、玉簪子、东珠撒了满街,也没人弯腰捡,踩着滑溜溜的就往前跑;
有个住在西六宫的妃子披头散发冲出来,一只绣鞋跑丢了,光着一只脚站在雪地里嚎,喊她身边的宫女“等等我”——她那两个宫女早卷了她的首饰跑没影了;
神武门口人挤人,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被踩在脚底下,哭嚎着“爷爷饶命”,没人停步,活活踩断了肋骨;
有胆子大的直接翻宫墙,墙头上站了一排,有人翻到一半被后面的人拽下来,摔在墙根的雪堆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
满地都是簪子、帕子、碎银子、踩扁的胭脂盒。
还有个被人追打的管事太监,脸上挨了一刀,血流得糊了眼睛,连滚带爬地往北窜。
大清三十年立的规矩,从祖宗起传下来的体面,今天一天,全碎得稀烂。
代善走出崇政殿的时候,正好撞见两个太监扛着个紫檀木箱往北跑,一头撞在他身上,箱子盖开了,骨碌碌滚出两个金元宝。
那俩太监抬头一看是代善,脸“唰”地白了,“噗通”就跪。
亲兵举刀就要砍。
代善摆了摆手。
砍了有什么用。
人心散了,刀拦不住。
他沿着宫墙往前走,靴子踩在雪里,咯吱,咯吱。
慢,却沉。
墙根下还贴着去年过年的春联,红漆被雪泡得褪成了淡粉色,皱巴巴的。
他忽然想起萨尔浒那年的雪。
那年他跟着太祖,几万人硬刚明朝四十七万,杀得尸横遍野,浑河都染红了。
那年的雪也这么大,他站在尸山上,喝着热酒,意气风发。
他那时候做梦想不到。
有一天,明军会踩着雪,杀进盛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