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鼻子一酸,"噗通"就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青砖上,闷响一声。
他是礼亲王,太祖长子,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只有别人跪他。今天他跪了。
"太后……老臣对不住太祖太宗啊……"
"现在说这个没用。"
布木布泰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,却还是稳的,"起来。你断后,多杀一个明军,皇上就多一分活路。基业今天丢了,明天还能打回来。皇上要是没了,咱才是真完了。"
她站起身,一把捞起福临。
刚站起来,怀里的孩子一哆嗦——尿了。热的,透过她的袍子渗进来。
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头上那只赤金点翠凤冠,起身时被门框挂了一下,"叮当"掉在青砖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宫女弯腰要捡。
"别捡。"布木布泰声音很轻,"命都快没了,戴这玩意儿干什么。"
她往外走。
踩着花盆底,到门口脚下一滑,差点栽了,苏嘛喇姑一把扶住。
平时她出门,宫女太监跪两排,一步三摇。今天她怀里抱着皇帝,头发散了半边,袍子下摆沾着儿子的尿,脸色白得像窗纸,可那腰,挺得笔直。
路过珍宝库,库门敞着,里面被抢得只剩个空架子,碎瓷片撒了一地。
地上躺着个通体透白的玉瓶,是太宗当年最爱的赏玩。
布木布泰连眼皮都没撩一下。
什么金银珠宝,什么奇珍异玩,全是破铜烂铁。
命和玉玺,比这些重一万倍。
代善跟在后面,腰里挎着刀,风灌进袍子,鼓鼓囊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