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“势”。
夜郎七用了二十年,才教会他什么叫“势”。势不是武力,不是技巧,而是一种气场——一种让对手从心底里相信“我赢不了”的气场。
“前辈,”花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说我不配。那我问你——这三十年来,你可曾走出过这座天璇阁?”
女弈秋愣住了。
“你可曾亲眼去看一看,你一手缔造的天局,在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?”花痴向前一步,“你可曾知道,你的手下打着天局的旗号,在各地赌场里巧取豪夺、逼良为娼、甚至杀人越货?你可曾知道,鬼谷的人就藏在你的眼皮底下,把天局变成了一台吃人的机器?”
他又向前一步。
“你不知道。因为你不敢走出去。你把自己关在这座石殿里,日复一日地下棋、布局、算计,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。但你掌控的不过是一张舆图——舆图之外的世界,你一无所知。”
女弈秋后退了一步。
这是她第一次后退。
花痴停住脚步,声音忽然变得柔和。
“前辈,你恨我父亲。不是因为他赢了你,而是因为他死了。他死了,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赢他。这份遗憾憋了三十年,把你憋成了一个活死人。你不肯承认,但我知道——你想赢的不是我,而是那个三十年前没有赴约的人。”
石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女弈秋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哭——像她这样的人,大概早就忘记了怎么哭。但她的眼眶确实红了,红得像三十年前那个在石桌前枯坐一夜、等来一场空欢喜的女子。
男弈秋轻轻叹了口气,走上前去,将手搭在她的肩上。
“够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够了。”
女弈秋闭上眼睛,久久不语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眼中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枯叶,“我确实……不敢走出去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满地的棋子,忽然弯下腰,一枚一枚地捡起来。
“三十年,”她喃喃自语,“我下了三十年的棋,赢了天下所有人,却输给了一个死去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