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每次都是实话。”
菊英娥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花痴开坐在对面,腰背挺直,双手搁膝盖上,眼神平静。穿了件深灰色长衫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菊英娥有时候觉得,儿子越长越像花千手,尤其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,像极了。
可又不像。
花千手的不动声色是装出来的,底下压着火,压着急,压着一腔按捺不住的热血。花痴开的不动声色是真的不动声色,像口深井,你往里头扔石头,半天听不见回响。
“瘦了。”菊英娥说。
“没瘦。”
“骗你娘。”
“真没瘦。”花痴开顿了顿,“我还在长身体。”
菊英娥被逗笑了。
笑得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,一下子就散了。她端起盖碗,把第一泡茶倒掉,说是洗茶。又注入沸水,等了几息,才把茶汤倒进公道杯。
茶汤橙黄透亮,有股辛锐香气,桂皮味重,带着一丝果香。
菊英娥把茶端到儿子面前。
花痴开双手接过,没急着喝,搁鼻子底下闻了闻,说:“好茶。”
“你七叔说这茶霸道,像刀。”菊英娥自己也端了一杯,抿了一口,“我喝着倒不像刀,像你爹。”
“我爹?”
“你爹急了也这样。又冲又辣,可后头是甜的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看着茶汤发呆,“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。让我等他,等他干完最后一票就带我走,找个没人的地方,种茶养花,过安生日子。”
“他没等到那天。”
“他没等到。”菊英娥说,“所以我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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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