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炳没有马上回答。
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吹得路边的桂花树簌簌作响。几朵桂花落下来,落在阿炳的肩上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伸手拈起一朵桂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但至少今晚,他得一个人好好想想了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他那三十年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。
“阿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这局牌……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?从你打算去暗香阁那天,就想好了每一步?”
阿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每一步,”他说,“但大概的走向,猜到了七八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会砍手?怎么知道你能接住那颗骰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阿炳忽然站住了,竹杖的笃笃声戛然而止,“我确实不知道那颗骰子会歪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。”
玲珑转过身,月色照在她脸上,一脸的不信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伸手?”
阿炳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手帕的指尖。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,被血染红了一半。
“师父说过一句话,”他轻声道,“他说赌桌上,算得到的是千算,算不到的是痴。那颗骰子歪了,我算不到;但我伸不伸手,跟算不算没关系。”
“那跟什么有关系?”
阿炳抬起头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月亮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跟我想不想让我自己后悔有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