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世间最厉害的赌术,从不是千手诡诈,不是筹算无双,不是熬煞逆天。
是心定。
心若定,狂风掀不动衣襟,虚无迷不了眼眸,千秋棋局、万种虚妄,到头来皆是尘埃流水。
南城城楼之上,天光破夜,遍洒人间。
方才那一场撼动道心的对峙,至此尘埃落定。
归墟主立在明光之中,一身墨色长衫早已褪去大半死寂黑气。他空洞百年的眼底,终于有了波澜,有了明暗,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动容。
他修虚无道百年,断情、断念、断执、断妄,俯瞰众生博弈,视人间爱恨为枷锁,视世人坚守为愚痴。
他以为自己勘破大道,超脱凡尘,站在万物之上,冷眼观尽浮生荒唐。
可今日,他败给了花痴开的一颗痴心。
败给了这世间最朴素、最滚烫、最从不被天道承认,却生生岁岁绵延不灭的人间本心。
风停云静,满城肃杀尽数散去。
方才压得整座花夜国喘不过气的归墟死气,被那一方以心铸就的人间赌局,彻底消融、瓦解、归无。
花痴开立在城楼正中,衣衫微扬,周身明光温润内敛,不再肆意暴涨,不再惊天动地。
他的道,不再向外争输赢、论高低、辩对错。
尽数向内,归元守心。
一念起,万法生。
一念寂,万法归。
这便是归元境。
半生厮杀,半生隐忍,半生悟道,半生坚守。
从两岁孤童,到夜郎府苦修少年,到闯荡江湖的痴面赌徒,到横扫天局、碾碎弈天的一代赌神,再到今日勘破终极道统的传道者。
层层桎梏,层层迷雾,层层虚妄,尽数打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