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江南水乡,水汽沉凉,雾锁长街。
青石铺就的老市井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,白墙黑瓦浸在湿冷的风里,檐角垂着隔夜的露水,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,敲出细碎绵长的轻响。
三十年之前的江湖,还没有弈天会赫赫威名,没有天局覆世黑暗,更没有后来万人敬畏、无人敢撼的赌圣花千手。
此刻世间,只有乱世浮沉,人心贪妄,黑白颠倒。
江南平江府,十里长街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混迹于此。街头巷尾处处摆着赌台、牌桌、骰局,木桌斑驳,铜钱堆砌,吆喝声、怒骂声、叹息声昼夜不绝,织成一张吞人噬骨的红尘大网。
这是大靖王朝最寻常的市井乱世,也是赌道最荒芜、最污浊的年代。
官不束私局,法不治赌徒。
世家豪强设局敛财,地痞恶霸坐庄抽利,江湖术士出千骗财,寻常百姓贪念入局。赢者一夜暴富,张狂恣肆;输者倾家荡产,卖儿鬻女。
无人论规矩,无人讲公道,无人守本心。
世人皆道,赌之一道,从来唯利、唯赢、唯诡。
贪者入局,诈者得利,狠者立身,痴者必死。
满城浮沉,满眼污浊,众生逐利奔走,无人抬头看路。
乱世从无分明黑白,人心从来趋利避祸。
唯独一隅微光,于泥沼浊世中,静静伫立,不染尘埃。
街口老槐树下,一张缺角旧木桌,一副磨得发亮的竹骰盅,半叠磨损的粗纸,几枚零散的铜钱。
十七岁的花千手,布衣素履,身形清瘦,眉眼干净得不像混迹市井之人。
少年长发简单束于脑后,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动,肤色是常年清贫日晒的浅白,一双眸子却澄澈通透,如深潭静水,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与执拗。
旁人赌桌,金银堆砌、喧嚣震天、诡诈百出。
唯独他这一方小桌,清冷寡淡,无人围堵,无人追捧,日复一日,静立闹市喧嚣之中。
此刻天光微亮,市井尚未彻底热闹。
花千手端坐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老旧的竹制骰盅。指骨清细,灵巧修长,这双手生来便是为博弈而生,可翻云雨、定输赢、布千局、破万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