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所有宗门棋派,向来择出身、论天赋、排辈分、计利害,门第森严、壁垒分明,权贵者破格优待,贫寒者拒之门外,迷途者永不复用。唯独新生的弈天,以心择人、以德立门,给了所有沉沦者回头之路,给了所有坚守者立身之根。
人群涌动,众人目光灼灼,皆是满心期许、满眼赤诚。
天光铺地,江风拂人,乱世新章,缓缓铺开。
就在这万众归心、盛景无双之时,人群最外侧,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而立,孑然独立,不染半分人间烟火。
夜郎八终于缓步上前。
他一袭素雅青衫,身姿清瘦挺拔,眉目清冷疏离,容颜绝世无双,却无半分人间暖意。同为夜郎血脉,孪生双生,他与夜郎七容貌七分相似,心性却判若云泥,一暖一寒,一仁一冷,一人守人间烟火,一人逐天道无情。
他自远山踏雨而来,静观整场立规盛会,看两位少年知己名扬四海、万众归心,看无数凡人沉溺人情忠义、欢喜动容,眼底始终无波无澜,不起半分涟漪。
在他眼中,这场万人称颂的盛世,这场人人动容的正道,不过是一场脆弱虚妄的人道幻梦。
人情牵绊,最是误道;仁义底线,最是缚局。
天地博弈,本是强弱分野、输赢定命,天道无情、大道至冷,何来悲悯?何来生机?何来公道?
所谓赌不欺弱、局不绝生、心不逐恶,看似浩然正气,实则自缚手脚、桎梏大道。以人心束天道,以仁义限棋局,终究格局狭隘,难登极致大道。
他沉默伫立,冷眼旁观,心底已然悄然定论:人道弈天,看似鼎盛无双,实则根基虚浮,从诞生之日起,便注定崩塌覆灭。
兄长夜郎七坚守的人间仁义,花千手执念的世俗公道,皆是修行路上最大枷锁,是阻碍登临弈道巅峰的最大桎梏。
今日盛世有多璀璨,来日崩塌便有多惨烈。
一念之差,道心两分,兄弟裂隙,自此深埋,无人察觉,无人知晓,更无人预料,这一念隔阂,终将撕裂弈天正道,倾覆万里江湖,酿成三十年血海沉冤。
夜郎八缓步踏入场中,青衫过处,涌动的人潮自发分开一条通路。
他步履从容,神色淡漠,行至高台之下,抬眸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:
“兄长,千手兄。”
简单六字,清冽入耳。
夜郎七转头看向亲弟,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期许。兄弟二人自幼相依,他深知幼弟天赋冠绝古今,悟性超绝天下,远超同辈无数高手,只是性情孤冷、寡言少语,向来不喜江湖纷争、世俗热闹。
今日他能踏风来此,已然是最大的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