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招待所。
伏尔加拐进大门的时候,门卫正捧着铝饭盒,蹲在背风的墙根底下扒饭。
听见引擎声,他抬头瞅了一眼,赶紧端着饭盒站起来,朝院里空着的车位指了指。
赵山河隔着车窗冲他点头一笑,把车稳稳停了进去。
院里已经停着两辆吉普,几辆自行车齐整整地靠在车棚底下。
正门上方,“市招待所”几个红漆大字被日头照得发亮,厚厚的棉门帘不时掀开,进出的男人大多夹着皮包,有人走到台阶上还在低声说话。
赵山河熄了火,却没急着下车。
他把嘴里那根烟抽完,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,又低头掸了掸衣襟上的烟灰,这才推开车门。
来时路上,该琢磨的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。
至于这笔买卖最后能谈到什么份上,还得见着人再说。
赵山河揣好钥匙,沿着台阶往上走,抬手掀开棉门帘。
大堂里暖气扑面,一股拖过地的潮气混着茶水味迎了上来。
柜台后头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服务员正低头整理票据,听见脚步声,抬眼问道:
“同志,住宿?”
“找人。劳驾,帮我查查,有位老朋友还住不住这儿。”
女服务员手里的票据没撂下,只抬眼扫了他一下:
“有房号吗?哪天住进来的?”
“没房号,所以才得麻烦你帮着过过目。”
“那可没法找。”
女服务员朝旁边那几本落着灰的大登记簿努了努嘴,手里的圆珠笔在算盘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:
“市招待所天天进出百十号人,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?你不说日子,我这月底扎账正忙着呢,哪有闲工夫把前几个月的本子全给你翻一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