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年了。”
赵光峰把折扇搁在桌上,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。
“你刚进府那年,我记得是冬天。周叔领着你来正堂磕头,你那身破棉袄上还带着一股味儿。”
陈安顺没吱声。
“我当时看你的履历,弘阳武馆出来的,练了几十年武,气血衰败,无处可去。”
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“好端端一个练武的人,跑来喂马。换了谁都觉得你是来混口饭吃的。”
“是来混口饭吃的。”
赵光峰嗤笑一声。
“你要真是混饭吃的,晚上还扎什么马步?大冬天光着膀子蹲在马厩后头,第二天鼻涕都冻成冰了,还蹲。我那会儿站在二楼书房窗前看着,心说这老头真是个犟种。”
陈安顺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赵光峰二十年前就知道?
“我那时候刚接手这个县丞的位置,一堆烂账,上头压下头顶,忙得焦头烂额。”
赵光峰往椅背上一靠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有时候批公文批到半夜,一抬头看见你还在那儿蹲着,心里反倒踏实了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气血衰败的老头,都没认命,我这个一流巅峰的县丞,总不能比他先躺下。”
一流巅峰。
这四个字从赵光峰嘴里吐出来,平平淡淡的,跟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。
陈安顺的背脊微微发紧。
一流巅峰。他只在当年弘阳武馆的恩师嘴里听过对这个境界的描述——力透三寸甲,百步碎山石。一个清泉县的县丞,竟然是一流巅峰的武者。
赵光峰的手指在松子糖碟边敲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,还真让你撑到了今天。六十年童子功大成,八十岁突破二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