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滩是黑色的。
不是沙子本来的颜色。
陈安顺悬在三十丈的高度,往下看了一眼。
腥味从海风里钻上来,浓烈到呛嗓子。那种被血浸透之后风干、又被新血覆盖的气味,他在第三军征战时闻过。
庚金化光遁没有催动。
人停在半空,归元刀搁在膝上。
刚才那一尾巴的余痛还在后背游走,血煞修罗身虽然扛住了,五脏六腑的震荡却没那么快消退。
他盯着那片黑色沙滩看了十息。
脑子其实不在沙滩上。
被蛟龙追杀的那几百里路,一帧一帧从脑子里翻出来。
起因是什么?一天杀了十只二阶鳌虾,把人家三阶妖王惹毛了。
再往前推呢?是在万象观门口狂放话,“不必搭伙”“我自会走一趟”。
再往前?是主仆契约断裂那天晚上,六瓶金煞凝元露一口气灌下去,恨不得一夜之间突破到筑基九层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,急。
杨恨天把他逼急了。林雪失踪、主仆印记被剥离、三千里外那道窥视的阴影,每一个都在催他往前跑。
可越急越出错。
深海鳌虾一日杀十只,换来三阶蛟龙一尾巴。若不是血煞修罗身大成,此刻他已经是海底的虾饲料。
“欲速则不达。”
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沙哑,带着一丝自嘲。
八十岁了。
在清泉府做了一方诸侯,考虑周全是刻进骨头里的。怎么一遇到杨恨天,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,什么都想一步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