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暮色四合。
赫尔曼开始收摊。他把展示栏里的报纸取下来,换上明早的预告目录。空了的报刊架一格格收回亭内,铁皮碰撞发出单调的叮当声。
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下班的人流再次涌过魏森街,脚步比清晨更匆忙。
有人在电车到来前争分夺秒地展开晚报,借着路灯读最后几行。
有人把报纸卷成筒状塞进大衣口袋,准备带回家在晚饭后细读。
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骑车经过,在报亭前刹了一脚。
“《人民报》还有吗?”
赫尔曼摇头:
“明天早点来吧同志,今天是没货了。”
那人点点头,蹬上脚踏,骑出几步,又停下。
“今天第四版那篇,”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赫尔曼说,“写得好。”
“我念过六年小学,”他说,“这辈子没写过几封信。但那篇文章里有几句话,我想抄下来。”
“‘革命胜利,不是终点。’”
“‘旧时代的残党不会自动消亡。’”
“‘真正的敌人,有时就坐在我们的办公室里。’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我想让我的孩子们也记住。”
然后他骑远了。
赫尔曼把最后一扇窗板装上。艾尔娜扶着腰从马扎上站起来,帮他扣好锁扣。
“今天累了吧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