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韦格纳回到人民委员会大楼。
办公室里没有开灯。韦格纳走进去,没有立刻按下开关,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。
从这扇窗户望出去,可以看见半个城区的灯火。展览中心的方向有一片格外明亮的光晕,那是夜间照明的效果——大会要持续七天,每晚都有专场活动和交流。
韦格纳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灯,走到办公桌前,坐下。
桌上放着他离开前写到一半的文件。标题是:
《关于在全党范围内开展思想作风教育整顿的初步设想(草案)》
稿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那是他一边想一边写的痕迹。
有些句子划掉了重写,有些段落旁边打了问号,有些空白处用红笔写着“此处需与党内同志商议”之类的批注。
韦格纳拿起笔,想继续写下去。
但笔尖悬在纸面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
不是写不出来。
那些想法,他已经想了很久。
官僚化。
特权思想。
革命者变成新官僚的危险。
穿新制服、说新套话、心里却装着旧时代的幽灵。
那些没有走出过办公室、没有和工人同桌吃过饭、没有记住任何一位来访者名字的干部。
那些业务精通、作风谨慎、从不犯原则错误——却也从不把心交给人民的“业务骨干”。
韦格纳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。三十九岁了,鬓角已经可以看见零星的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