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未晞踏上九阜观前的青石台阶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山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,是灶房的方向。
彪子在台阶前停下,白未晞翻身下来,拍了拍它的脖颈。
彪子甩了甩尾巴,转身往林子方向去了。
她推开山门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石桌上搁着一壶凉茶,几只粗陶碗倒扣着,碗底积着雨水冲出来的泥印子。
廊下的灯笼没有点,素衣从灯盏里飘了出来。
乘雾从正殿里走出来,他看见白未晞,步子加快了些,走到廊下站定。
“回来了。”
白未晞看着他。乘雾的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和他平时的不一样。
平时的笑是舒展的,是从眼睛里往外淌的,是收都收不住的。
今天这个笑是挂在脸上的,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,勉强披着。
“怎么了。”白未晞说。
乘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灶房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一跳一跳的。
他又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白未晞脸上,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:
“檐归那孩子,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,“从你们走后,就没怎么睡过。”
“白天练,夜里也练。我说他,他不听。闻澈劝他,他也不听。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在手里,手指还在比划。我每天晚上起夜,都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,进去一看,人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笔,纸上画满了符。我把他架到榻上去,天不亮他又起来了。”
乘雾说着,伸手捋了一把胡子,捋得胡子都歪了,“这都多少天了。”
白未晞没有说话。她穿过院子,走到灶房门口,推开门。
灶房里的油灯点着,火苗被门风带着晃了一下。
檐归坐在灶台旁边的一张小凳上,面前搁着一块木板,板上铺着几张裁好的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