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生让长工们担了几担水洒在场地上,尘土被压下去,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润的泥土气息。
晏疏只歇了两刻钟,又坐回了诊案后面。
他今天上午看了四十二个病人,到晌午歇下时,嗓子已经有些哑了。
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孩童哭声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,佝偻着背,拄着一根粗树枝削成的拐杖,一手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娃娃往来走着。
两个孩子看着跟石安晏差不多的年纪,都是五六岁上下。大一点的是姐姐,额头上有一道旧疤,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。
小一点的是弟弟,走路一瘸一拐的,不断的哭着。
他左边的脚踝肿得老高,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硬痂,中间裂开几道口子,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。
那个老丈还没有走到诊案前,人便已经站不住了,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。
石生眼疾手快,一把搀住了他。
“使不得!”
老丈站稳后,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石生,又看着晏疏。他的嘴角哆嗦了好几下,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“大夫,我……我听说你们这里看病不要钱,我就把娃带来了。我孙子腿上的疮烂了两年了,反反复复的。他爹去年修渠被石头砸死了,他娘开春就跑了,我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,没钱给他们治……“
他一边说,一边把那个男娃娃往前推了推,让他露出腿上的伤口来。
晏疏从诊案后站起来,走到两个孩子面前,弯腰看了看男娃的脚踝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烂的?”晏疏轻轻按压了一下男娃脚踝周围的皮肤。
“前年秋天,”老丈说,“先是起红点子,起了就抓,抓破了就流黄水。村里的赤脚郎中说是湿疮,给抹了点草药汁,好了几个月。去年夏天又犯了,这回比上回厉害,草药汁不管用了,我又去镇上药铺买了一瓶药膏,抹上去能好个把月,后来又不行了。”
晏疏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对老丈说:“这是顽固的湿热毒疮,普通的草药汁和外敷药膏治标不治本,要内服汤药把体内的湿热毒清了才行。”
他转身走回诊案,低头写方子。
这张方子写得格外仔细,写几味药便停下来想一想,又加加减减了一番。
写完内服的方子,他又另写了一张外洗的方子,又嘱咐了一番用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