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来晚了。”鹅黄衫子轻轻哼了一声,把手里的团扇翻了个面,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水绿衫子不再理她,径直走到床边,在鹅黄衫子旁边坐了下来。
她不说话,也不拿东西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偶尔抬手撩一下耳边的碎发,动作很轻很柔。
但她身上的那股香气却不安分。
那是一种清冽的、带着露水气息的冷香,和鹅黄衫子那种甜腻的香气搅在一起,在晏疏的床帐之间纠缠交织,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晏疏把后背往墙上又贴紧了几分,他的目光在水绿衫子和鹅黄衫子之间飞快地跳了一下,然后立刻弹开,重新落在了对面墙上那道裂缝上。他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:怎么又来了一个。
然后门又开了。
这一次来的是那个穿藕荷色衫子的。她穿着一身薄薄的衫子,比鹅黄衫的女子衣物还要轻薄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,衣料贴在她身上,随步伐轻颤。
她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,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,先看了看左边床沿上的鹅黄衫子,又看了看右边的水绿衫子,然后很不高兴地跺了一下脚。
那只脚上穿着一双绣了并蒂莲的软底鞋,跺在夯土地上没有多大声音,但那股子娇嗔的劲儿却十足十。
“你们俩也太不仗义了,”她噘着嘴说,“也不叫我一声。”
“这不是给你留着位置嘛。”水绿衫子往旁边挪了挪,真的给她腾出了一块地方。
藕荷色衫子在床尾坐下来,身子往后一仰,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,伸了个懒腰。
那懒腰伸得肆无忌惮,腰身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,身段软得像没有骨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水绿衫子的肩膀,落在晏疏脸上,带着笑。
晏疏直接躺下了。他把被子往上一拉,从头蒙到脚,整个人裹成了一条蚕蛹。
被子是粗布的,厚实得很,蒙在头上又闷又热,但他宁可在被子里捂出一身汗,也不想再看那几个女子一眼。
眼不见心不烦,他闭上眼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又匀又长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“晏大夫怎么还盖这么厚的被子?”藕荷色衫子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,隔着一层粗布,显得有些发闷,但那股子笑意却穿透被子扎在他耳朵上,“也不怕热着。”
他感觉有人捏住了被角,往外扯了扯。那力道不大,带着几分试探,像是在戳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。
他攥着被子的手指骨节咔嚓响了一声,几乎是本能地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生生把被角从那只手里拽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