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差站在那里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十五年了。
那年她就是这样被抬走的,他站在人群里,眼睁睁看着花轿拐过街角,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。
然后他悔了整整十五年。
现在花轿又要到了。
这一次他站在了路中央。
“噌”的一声,腰间的佩刀出了鞘。
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雪亮如练,映得旁边一个正在捡花生的孩子眯起了眼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叫,唢呐声戛然而止,抬轿子的轿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他就冲了过去,靴底在黄土路上踩出一溜尘烟。
他纵身直取轿前。
轿夫下意识伸手去拦,被他用刀背在手腕上轻轻一敲,那人吃痛缩手,轿杠失了平衡,整顶轿子往左一歪。
有随从反应过来去摸腰间的棍子,周衙差一脚踹在他肩窝上,把人踹翻在路边的泥沟里。
剩下的轿夫扔了轿杠四散而逃,八抬大轿轰然落地,激起一片黄土。
马背上的新郎官脸色煞白,抖着手指着他喊:“你、你是什么人!你要做什么!”
衙差没有答话。他把刀换到左手,大步走到轿前,右手攥住轿帘,用力一扯。
红绸帘子被他整幅扯了下来,在风里翻卷了一下,飘落在黄土上。
轿子里的人抬起头来。
她穿着嫁衣,头上覆着红盖头,双手交叠在膝上,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轿帘被扯掉的那一瞬间,一阵风灌进来,把她的盖头掀起了一角,露出底下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半张抿着的嘴唇。
衙差弯下腰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。
“兰儿,”他说,“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