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休哥到了。
几乎同时,耶律斜轸的人马从侧翼横插而出,直扑宋军追兵的腰腹。
夜色里望不见辽军首尾,只看见火把漫山遍野,像有数万大军天降。
宋军阵中登时大乱。
原本追得正急的追兵猝不及防,前队压着后队,阵型瞬间散了。
幽州城方向也骤然鼓声大作。
韩德让与耶律学古见援军已到,大开四门,守军倾巢而出,从背后猛攻围城宋营。
三面夹击之下,溃败只在顷刻。
白未晞立在坡顶,看着火光照亮的河面。
刀枪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号角声、马蹄声搅作一团,河水被血水染成暗褐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。
她看见耶律休哥身披银甲冲在最前,肩头中了箭也不管,长刀挥处血花四溅。
也看见宋军士兵丢盔弃甲往南四散奔逃,自相践踏的死者。
有溃兵慌不择路往坡上跑,与她擦肩而过。有受伤的辽兵从坡下爬过,她也只是垂眸看着。
三更天,宋军全线崩溃。
白未晞策马往南,在官道旁的林子里停住。
没等多久,一队人马仓皇奔来。中间一辆驴车跑得颠簸,车上伏着个穿赭黄袍的男子,肩背佝偻,袍摆渗着暗红的血。
他大腿中了两箭,乘不得马,只能挤在拉粮的驴车里,由近侍护着往涿州逃。
往日灭北汉、毁晋阳的帝王意气,此刻半点不剩,只剩仓皇与狼狈。
驴车从林边疾驰而过,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得厉害。
男子闷哼一声,攥着车沿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白未晞坐在马背上,静静地看着那辆驴车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