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皇后低头一看,这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,呼吸却已经匀了,竟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也是,这些日子她心里压着那么多事,如今一股脑倒出来,精气神都虚了,哪还撑得住。
马皇后没动她,就那么搂着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
殿里安安静静的,午后的光从窗格里挪了位置,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痕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马皇后才慢慢把安庆放下来,让她枕着自己的腿,又顺手把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条薄毯拽过来给她盖上。
安庆在睡梦里动了动,嘟囔了句什么,翻了个身又睡沉了。
马皇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这个最小的闺女,从出生就比别人娇贵。
朱元璋那时候已经当了皇帝,安庆是实打实生在宫里头的小公主,从小锦衣玉食,要什么有什么。
马皇后原本想着,这样养大的姑娘,嫁人之后日子总不会差。
谁知偏偏摊上个欧阳伦,表面上光鲜,内里是个烂透了的东西。
如今欧阳伦被夷了三族,安庆也算是解脱了。
可脱是脱了,名声也跟着烂了一片。
宫里宫外那些闲言碎语,马皇后嘴上不说,心里头全知道。
有人说安庆不守妇道,夫家都满门抄斩了她还活得好好的,有人说她是公主所以徇了私,换作普通人早该跟着一起问罪了。
还有更难听的,说她跟欧阳伦本就过不到一块去,欧阳伦死了她指不定多高兴呢。
嗯,这话虽然难听,但好像还真就未必是假话。
这些话,马皇后能压住大面上不传到安庆耳朵里,但架不住总有漏网的。
安庆回宫这些日子,看着跟从前一样说说笑笑,可眼底那层疲色骗不了人。
马皇后是过来人,知道名声这种东西有多伤人。
所以安庆喜欢刘策这件事,马皇后心里其实并不抵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