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灰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清楚。
经过数个时辰的航行,岸边的山、岸边的房子、岸边的栈桥,从一开始的一些小灰点,一点一点从海平面底下冒出来。
船靠岸的时候,是傍晚。
刘三站在船头,一眼就看见了岸边的雪。
雪不大,薄薄一层,盖在码头的石板上,盖在栈桥的木头上,盖在岸边的枯草上。
灰白色的,跟盐矿的颜色有点像。
远处的山,山尖上也是白的,像是戴了一顶帽子一样,很是好玩。
海面上没有雪,但浪头打上来,溅到岸边的石头上,结成一层薄冰,亮晶晶的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冷得刺骨。
刘三把皮袄紧了紧,缩着脖子。
他踩上栈桥的时候,脚底下打了个趔趄。
栈桥的木板上结了一层薄冰,滑溜溜的。
他赶紧扶住栏杆,站定了。
刘大江在后头笑。
“三弟,海边就这样,雪落地就化,化了就冻,走路得小心些,不然容易摔倒,雪上的地可硬得很,容易摔坏了骨头。”
刘三对此倒是无所谓,腿下用力扎了个马弓,站稳了,往四周看了看。
码头上没什么人,几条渔船泊在岸边,船身上覆着一层薄雪。
远处的金州城,灰扑扑的,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响。
城门口有人进出,缩着脖子,哈着白气。
刘三深吸了一口气。
海风灌进肺里,冷,但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