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夯歪在墙角,嘴张着,口水流了一襟。
梁恩义抱着酒坛子睡着了,怀里还搂着半只羊腿。
李浪靠在梁柱上,眼皮耷拉,嘴里嘟囔着“媳妇……回家……”。
程峰最后倒下,嘴里还在骂:“谁敢动我兄弟……我砍了他……”
只有卫纵默默将灯芯拨小,再拖来几床旧毯,一一盖在众人身上。
唐舜坐在桌边,没再喝酒。
他看着这群人,看着这间破屋,看着墙上挂着的旧刀。
从明日启程那一刻起,他的路就不只是眼前的这几个人、这一间屋、这一片营帐了。
他会走进更大的局,面对更高的人,承担更重的责任。
但他也知道,无论走多远,这些人,才是他能走下去的根本。
唐舜走出队舍,冬日时节,夜空灰蒙蒙一片。
卫纵也跟着走出来,轻声说着:“队正,队里这帮人离不开你,你是他们的主心骨。”
唐舜点头,“我知道,明日去了庭州,我也想为弟兄们谋一个前程。”
卫纵颔首,“队正早些休息,我再守一会。”
唐舜摆摆手,没有坚持,回到队舍,闭上眼,耳边仍是鼾声、酒味、炭火噼啪的轻响。
他没有睡着,但也没有睁眼。
他在心里一遍遍过着明日的行程:
何时出发,如何见礼,该说什么话,不该提什么事。
庭州是一道门槛。
跨过去,便是另一番天地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传来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