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似道搁下茶盏,来了些兴趣。
他把茶盏推到案角,双手展纸,往椅背上一靠,开始读。
余囚北庭,坐一土室。
看到第一句,冯似道眉头一挑。
他有唐舜全部资料,知道唐舜在军中坐过牢。
蹲了多久他不清楚,但一个从北庭军出来的军将,被扔进自己人的牢房里,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多加描述。
可唐舜写的是坐一土室,不是囚,是坐。
不是牢房,是土室。
没有喊冤,没有诉苦,就像在说“我昨天出了趟门”一样轻描淡写。
冯似道往下看,看到唐舜开始写那间土室的样子。
室广八尺,深可四寻。
单扉低小,白间短窄,污下而幽暗——
巴掌大的地方,门矮得抬不起头,窗户窄得透不进光,又脏又潮,终日不见天日。
当此夏日,诸气萃然——
唐舜开始数列他在那间土室里承受的一切。
一道一道,一件一件,像军中点卯,像账房记账,冷静得不像是写自己的遭遇,倒像是在写一份报告。
雨潦四集,浮动床几,时则为水气——
下雨天,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床腿泡在水里,桌案漂起来,满屋子都是潮湿腐臭的水气。
冯似道眼前几乎能看见那幅画面。
一个七尺男人屈着膝盖坐在泡了水的铺盖上,脚边漂着一只破碗,雨水从墙缝里往进渗,滴滴答答地砸在泥地上。
涂泥半朝,蒸沤历澜,时则为土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