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就醒了。
醒来之后,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坐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——
长沙的风跟京城的不一样,京城的风是干的,刮在脸上像砂纸;
长沙的风是湿的,裹着水汽,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掌捂在嘴上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从叶伯巨到今夜,不过半年。
今夜他坐在软轿里往潭王府去的时候,轿子颠了一下——
左边的轿杠让一块石子硌了。
膝盖撞在轿壁上,"咚"的一声闷响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,那上面还有午门外跪出来的旧伤,天阴就疼,疼起来不是针扎——
针太细了,体会不到那种酸——
是锥子,一把钝了口的锥子,一下一下地往骨头缝里拧。
他伸手掀开轿帘一角,看了看外头——
夜色浓得跟墨似的,星月全无。
潭王府的灯笼在远处晃着,橘红色的光,像几只半睁半闭的眼。
回廊下的风灯让风吹得直转,光影在廊柱上画着圈,一圈一圈,像在转经。
他放下帘子,闭上了眼。
轿子又颠了一下。
这回他没撞膝盖——
学乖了,把手撑在轿壁上——
可心里却颠出了一桩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