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坐下,但也没有再站着——
他靠在桌沿上,肩膀耷拉着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茶碗里。
碗底的死蚊子肚皮朝上,一动不动。
“管大人。”
道衍开口了。
管时敏没有抬头。
他在看那只蚊子。
“您方才说——
潭王不足为惧。”道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件已经确定的事,不急不缓,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。
“可老衲倒要问问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若楚王当真如您所说那般受皇上信任,朝廷又何必从京畿调二十五万大军,驻守在黄州府与武昌隔江相望?”
管时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杀鸡焉用牛刀,五开洞的犯贼,不过区区数千人。
楚王爷手下的步骑和水师加起来,可有十五万之巨。”
道衍端起茶盏,没有喝,只是让杯沿贴着下唇,让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。
“放着现成的兵马不用,另从千里之外调兵——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管大人——这二十五万人,到底是来平叛的,还是来干别的什么的?”
屋子里的空气被这句话压得沉了一寸。
管时敏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