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十二岁那年,被一个溃兵砍的。
他当时没觉得疼,只看见血哗哗地往下淌。
他娘抱着他哭了一夜。
后来伤好了,他就再也不怕血了。
可那道疤每到阴天就痒,像有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。
邱广是什么人?
那是当年跟着当今陛下打天下的御帐亲军,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臣。
论出身,论地位,论圣眷,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朝廷。
他跟着陛下打过陈友谅,打过张士诚,打过方国珍。
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伤,每一处都是一段故事。
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老都督,喝喝茶,逗逗猫。
等着朝廷给他封个国公,然后风风光光地死在床上。
可他没有。
“可他就是答应了。”
张信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。
“连条件都没提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眉头拧得更紧了,嘴角往下压了压,像是在咬牙。
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,握得指节发白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里,掐出几个月牙形的浅印。
他又想起昨日在邱广书房里的那一幕。
那只黄狸猫趴在邱广膝上打盹,呼噜声一起一伏,像一口深井里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