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安静了一瞬。
朱樉的声音从车帘后面飘出来,比刚才轻了些:“小的下巴上有颗痣?”
“是。
左边下巴,米粒大小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”
朱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张信没敢多问,低着头退到马车旁边。
他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秦王看穿了。
什么都看穿了。
可他没点破,反而配合着演下去。
这份心机,这份气度,比燕王高了何止一筹?
张信忽然想起几天前,他第一次见秦王的情景。
那天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砖地上,磕得生疼。
他以为自己死定了,背叛燕王,投靠秦王,可秦王凭什么信他?
他手里有血,背上背着叛徒的名声。
换了他自己,他也不会信。
他跪在那里,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年经过的事,滁州城外的血战,鄱阳湖上的大火,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“别学我”,他娘缝补衣裳时扎破的手指。
他想,完了,这辈子到头了。
秦王看了他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张信,你爹是个老实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