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不大,却极有神,像是两盏不灭的灯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的手指上沾着一片墨渍,那是刚才批注文书时不小心沾上的,他浑然不觉。
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指节上却有一层薄茧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
他有个习惯,思考的时候爱用拇指和食指捻下巴上那缕短须,捻来捻去,捻得那缕须比别处细了一圈。
方孝孺低声道:“殿下,黄子澄和练子宁那边,臣已经派人去打点了。牢里不至于太受苦。”
朱标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打点有什么用?
父皇要的是他们的命。
打点,能打点出命来吗?”
方孝孺沉默了一瞬:“殿下,方克勤的事……
臣有罪。
若不是臣父亲上书言事,也不会连累……”
朱标转过身来,摆了摆手打断他:“方先生,你父亲的脾气,你比我清楚。
他就是那个性子,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这并不怪你。”
“可是殿下,”方孝孺抬起头,眼眶微红,“我爹他只是说了几句真话。
他说‘民力已竭,宜休养生息’,这也有错吗?”
朱标叹了口气:“真话?
在父皇眼里,什么是真话?
他说的话就是真话。
别人说的,都是妄议朝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