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,下河村。
日头已经升到半空,晒得人脊背发烫。
可树底下没有纳凉的老人,也没有跑跳的孩子。
家家户户院门紧闭,偶有人进出,也是低着头,脚步匆匆,像怕被什么盯上。
脚步声在干硬的地面上响几声,很快就没了,只剩下知了在槐树上死命地叫,叫得人心烦。
下河村是最早被封的,也是最晚被放开的。
如今村口的路障早拆了,县里来的公文贴满了墙,说时疫已过,各家安生过日子罢。
可路上还是没什么人。
村东头那口井边,蹲着个洗菜的婆子,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抬。
谁都怕。
这一个月,下河村死了十七口。
有的抬出去的时候,家里人连哭都不敢大声哭,
怕让人听见,怕让人知道家里有人病了,怕被封了门,
封了门,就出不来了,活活饿死在里面。
如今解封了,哭声才敢放出来。
村子中的院子里,天天都有哭声飘出来,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。
有时候是早上,有时候是傍黑,有时候半夜里突然嚎一嗓子,把狗都惊得直叫。
叫几声,又没了。
王家的院门也关着,灶房的烟囱没冒烟。
这个时辰,该做午饭了。
可没人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