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三十,黑石沟。
日头已经升到半空,晒得人暖烘烘。
刘大金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百无聊赖地揪着。
他回来了三天了。
可身子还是软得很,像被人抽去了筋骨。
从前他一个人能扛两麻袋粮食,走几里地不带喘的。
村里的后生比力气,没几个能赢他。
现在呢?
从屋里走到院子里,腿就发酸,走几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。
昨儿个想帮着挑担水,桶刚离地,人就晃了三晃,把石夏荷吓得脸都白了。
那半个月在矿上,把他的底子掏空了。
一天就半碗稀粥,清得能照见人影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从早挖到晚,镐头挥不动了也得挥,监工的鞭子抽下来,皮开肉绽。
困了就倒在矿洞里睡,连个铺盖都没有,石头硌得人浑身疼。
病了没人管,伤了没人问,死了就扔出去,扔到山沟里喂野狗。
他命大,活下来了。
可活下来的人,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
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从前全是茧子,硬得像树皮。
现在茧子还在,可手总是不受控制的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