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,清水村,日头偏西。
石大刚从村道那头走过来,步子迈得大,走得急。
肩上扛着个竹架子,是铁蛋用的那种胁窝架子,不过是他新做的,
竹子刮得光溜溜的,还好好打磨过,他拿手试了好几遍,一点毛刺都没有,免得扎着孩子。
他走得满头是汗,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,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,可脚步没停。
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也就点点头,脚底下不带慢的。
何秀姑在院子里侍弄菜地。
铁蛋在院子中间走路。
他扶着那个旧架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,走得很慢,可稳当。
架子还是林家借的,清河用过的。
铁蛋一直扶着它练,从屋里走到院门口,又从院门口走回来,走一趟歇一会儿,歇够了又走,一天要走七八趟。
何秀姑拔一会儿草就抬头看他一眼,看他走稳了,又低下头继续拔。
有时候看他晃一下,心就提起来,手停在半空,等他又站稳了,才接着干活。
“娘,你看!”
铁蛋忽然喊了一声,声音又脆又亮,把何秀姑吓了一跳。
她抬起头,看见铁蛋松开了架子。
他站在那儿,两只手离开架子,悬在半空,身子晃了晃,像一棵被风吹着的小树苗,可没倒。
他站住了,就那么站着,两条腿细细的,膝盖微微弯着,身子往前倾,可他就是站着,没扶任何东西。
何秀姑愣住了。
手里的草掉在地上,她都没觉着。
“娘!我没扶架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