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友站在不远处,心中的波澜远甚他人。
他自恃家学,眼高于顶,先前全然未将晚秋放在眼里,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,靠着关系混进来的笑话。
可方才亲眼目睹她沉稳画线、精准下锯、耐心雕琢,尤其是最后那对严丝合缝、钩挂巧妙的榫卯......
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专注,以及对结构细节近乎本能的细腻把握,绝非寻常学徒能有。
这绝非靠关系就能伪装出来的本事。
而且,她也姓林。
这个念头如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。
林家....松江府林家,世代造船,枝繁叶茂,但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各房各支明争暗斗从未停歇。
自己这一支虽是嫡系,但也并不算一家独大,
此次独自前来澄江船厂,既是为了证明自己,亦不乏避开族中纷扰的意图。
难道....族中已有人不满自己此次行动,甚至知道了自己暗中筹划的某些事情,特意派了人来盯着?
这林晚秋,看似年幼村姑,莫非是族中哪一房暗中培养的,专精小器与察验的旁支子弟?
故意以这般面貌出现,来试探自己深浅的?
他越想越觉得可能,看向晚秋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复杂深沉,
警惕之中,又夹杂着一丝被窥探,被评估的不悦与厌恶。
若真如此,这丫头的城府和演技,倒是堪称一流。
陈文书似乎对台下这些暗流汹涌的思绪恍若未觉。
他示意小吏将所有完成的榫卯作品收拢,与之前的识图答卷,辨料评价放在一起。
两名小吏迅速整理,低声向他汇报。
片刻后,陈文书重新走到席棚前方,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