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九,岛上无风,日头却短。
船台上依旧火热。
大船封底的最后几块木板已经合上,拍竿的枢轴在晌午时分装妥,十二艘小船的舱板全部钉死,只剩刷最后一道桐油。
工期卡在正月底,眼下已进入收尾的冲刺阶段,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,
早一日完工,早一日踏实。
岛上感觉不到年关。
没有春联,没有爆竹,没有杀猪宰羊的喧闹,连日头都像是被海风刮得忘了时令。
匠人们只知道赶工,只有陆允之这种不必上手的人,才偶尔记起外头已是除夕前夜。
傍晚时分,天色暗得快,海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,刀割似的冷。
陆允之踩着碎石路,拢着袖子走到船台底下,仰头喊,
"晚秋!快下来,今日云昭可弄了好东西来!"
晚秋从脚手架上探出头,脸上蹭了一道炭灰,手里还捏着墨斗。
她把工具塞进腰间的布袋,踩着横木一层层下来,到地面时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。
"陆大夫,什么事这么急?"
她拍了拍袖口的木屑。
陆允之皱起脸,伸手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,
"还陆大夫?晚秋,你还跟我生分是不是?喊我陆哥哥。"
晚秋眨了眨眼,看着他,大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,诚恳道,
"好的,陆大哥。"
陆允之嘴角抽了抽,半晌才道,
"行吧,陆大哥就陆大哥,总算是亲近了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