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究竟在不满什么?”
帝王立在门前,声音隔着微风传来,听不出喜怒,“朕令天下共用一字,是让世人行至天涯,都能互通言语文书,不再被地域阻隔。”
“统一车轨,是让四方道路贯通无阻,物资流转、行人往来皆能便利。”
“统一度量衡,是斩断缺斤短两、尺寸作假的乱象,让市井买卖人人公平。”
说罢,他转过身,目光沉沉看向李斯:“这些举措,难道不是为了黔首好?”
李斯躬身垂首:“陛下圣明,此数策着眼大局,利在千秋万代。”
“千秋?”
嬴政迈步回座,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,“朕不等千秋万代,朕要在有生之年,让天下人认清一件事。”
“他们不再是齐人、楚人、燕人、赵人,而是大秦子民。”
“字同形,路同规,尺同量,天下同心。”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可李斯心中尚有诸多隐忧:百姓念旧、遗老煽风、地方官吏行事粗莽,只会不断激化矛盾。
“政令照常推行。”嬴政重新拿起竹简,目光落回书页之上,语气冷硬,“不服者,尽管让他来咸阳见寡人,聚众闹事者,一律抓捕。暗中煽动人心、挑拨离间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李斯深揖一礼,缓步退出大殿。
始皇陛下一心求天下大一统,想要凭一纸诏令、铁血手腕收拢人心。
可人心,从来不是刀剑强权能够强行扭转的。
故国旧念,根植数十年,哪能说断就断?
李斯轻轻摇头,抬步走下层层石阶。
巍峨的殿宇静立在天地之间,如同一座冰冷巨大的囚笼,将四方传来的细碎怨言、万千心绪,一并牢牢困在其中。
夕阳从殿门缝隙漫进来,一寸寸吞掉殿内的光亮,将男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沉沉覆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