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夏眉目一凝,跨步就要拦在晁澜身前。
夫人看出他的动作,心头微热,却还是按在他的臂膀上轻轻推了推。
迎着洪宗弼的掌中剑,手无缚鸡之力的晁澜毫不畏惧地往前又走了两步。
「将军昔年在秦州纵横,可能只是耳闻,但屈身乐扬之後,想必已经切实感受过,天下八州,对於秦人究竞是什麽样的态度。」
「我自小在北师城长大,见得多些,果汉入秦摘来一枚枚鲜果,供人赏玩凌虐,强暴、肢解、烹杀…每一项都为大翎律所不容。」
「然而所有人却都对这些视若无睹,即便是最严苛的监察御史,看到一个幼童在眼前被残害,也能面不改色地饮茶。」
「为什麽呢?因为秦人不是人,小的好的叫鲜果,大的烂的叫秦货。」
晁澜的目光顺着洪宗弼的剑,看向他的眼睛,再看向这端庄大气的翎国使馆:「即便是有求於人的时候,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也只会做做表面功夫,你看,李卿与北师城合作多年,可当她需要一个使者的时候,却不得不放弃那些她最信任的部下,选择了一个出身北师城的陌生人。」
洪宗弼听着晁澜的话,眼角一直在跳:「我是秦人,不也一样出使?」
晁澜嘲弄道:「你难道没意识到吗?楚冯良派你为使者,本身也是在恶心洛羡,你以为长公主在鸾云宫接见你的时候,忍着多大的恼怒?」
摇摇头,夫人叹息一声:「只从谈判来说,我们确实很难赢,乐扬的纸面实力十倍李卿不止,而拒绝楚冯良的後果,洛羡更是难以承受。」
「可洪宗弼,你有没有想过,楚冯良赢了,你又能得到什麽?」
「他会给一个兵败的秦货委以重任吗?他不会的,这点你比我更清楚。」
「我就是从乐扬来的,那地方士族林立,眼看楚冯良起势,各家都要分红,在他们眼里,别说寻常百姓,就是那些乍看光鲜的士绅官员也都是下等人,像你这样的秦人更是猪狗不如。」
晁澜的话越说越难听。
可洪宗弼脸上的森冷反而一点点退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着愤怒的深深无力。
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多麽深奥复杂的事,甚至不需要如何分析,午夜梦回,趴在娼妇肚皮上的时候,洪宗弼总能轻易看到自己悲惨可笑的未来。
可天下之大,自己又能去哪儿呢?
「回秦州吧。」裴夏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。
洪宗弼的视线从晁澜转到裴夏身上,这一次他没有恼怒,只是无声良久後,自嘲一笑:「秦州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