晁澜看着裴夏,眼中载着笑意:「没错,这就是很典型的洗手,朝堂之上或许有人看得出来,却也没法明说,至多不过是「奸臣狡诈蒙蔽圣听』。」
说完,晁澜顿了顿:「但这种当朝诛恶的事,其实反而比较少见,你知道大多数此类权臣,都是死在什麽时候吗?」
裴夏对於九州历史了解不多,好在上辈子还是听闻过一些。
他思索着回答道:「新朝。」
「裴公子眼明心亮。」晁澜温婉一笑。
这女人总让裴夏感觉,她是在抓住一切机会夸奖自己,莫名有种小时候自己起床穿好了衣服都会被妈妈夸奖一句「真棒」的微妙感。
晁澜继续说道:「此类恶臣就是皇帝的脏手套,其职责所在注定了他必然站在整个朝廷官场的对立面,一般朝堂大员所拥有的政治力量、人脉网络、派系支持,他通通没有,一旦失去了皇帝这个唯一的权势根基,他们就会变成没了爪牙的野兽,看着可怕,实则一推就倒。」
「对於新登基的皇帝而言,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立威人选了,甚至很多时候,先帝会有意留下类似的人物,方便自己的儿子建立威信,执掌权柄。」
「那麽,问题来了……」
晁澜解释了好一通,就是为了让裴夏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:「你觉得晁错,会在什麽时候死?」裴夏不是望气士,无法连接气轨,也看不到人的气运。
不过按照晁澜上述的说法,有一个时间点,毫无疑问会是晁错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一一洛羡称帝。杀了晁错,不仅能把自己过去重用虫鸟司做的那些腌膦事一笔勾销,还能为她这个女皇帝建立起极大的威信,你很难想像洛羡有什麽理由不杀晁错。
能力?嗬,泱泱大翎,从不缺少会办事的人,裴洗被称为擎天之柱,他离开之後,顾裳这个班接的不也挺稳当?
话说到这里,裴夏已然明白了晁澜的意思:「也就是说,尽管晁错毫无疑问是洛羡的亲信,但同时,他也是最不希望洛羡成功称帝的人。」
从这一点延伸出去,晁错当然会更希望由楚冯良北上,而不是李卿。
裴夏恍然:「难怪你要压到此时才来找洪宗弼。」
今日之前,晁错胜券在握,自然不会画蛇添足,去做多余的布置,否则让洛羡察觉反而不美一一他并不是单纯地要和洛羡对抗,他要的恰恰是维持现状。
如果过早接触洪宗弼,给了晁错反应的时间,就有可能横生枝节。
裴夏後知後觉,背上都渗出冷汗,他歪头看着晁澜,忍不住嘀咕:「你算计亲爹是真有一套啊。」晁澜不以为意,只是眼神飘忽地轻轻说道:「父女亲情,不是光有血缘就行的,别说女儿了,他哪怕把我当个人,也干不出十年十嫁这种事。」
其实是十一嫁……不过这种时候,这口老槽裴夏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。
晁澜的落寞只很短一瞬,再回眸,她又巧笑起来:「晁错毕竟是晁错,事关自己的性命,他或许还有後手,你可千万别大意了。」
裴夏刚要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