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尺,城门之上。
郑则余和徐子均齐齐面朝城门之外,沉重的目光,凝望着那气势磅礴的州府大军,沉默不语地盯着那滔天而起的汹涌煞气,宛如实质。
郑则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。
甚至可以说,这个结局,早在他还在中州建元皇城任命某官署郎中的时候,他就已经看到了。
他慨然长叹。
当今的天灾,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天灾。
根据郑则余所了解的隐秘消息——
如今这天下所有的一切灾厄,都源于梁国的皇城,中州建元的九重宫阙最深处,那位端坐在天下最尊贵的座椅之上的存在……
因为他一言而出,这天下风雨飘摇,大厦将倾。
整个梁国千年的气运,都像是喂了饕餮的巨口。
而那头胃口永不餍足的饕餮,便是那位被尊称为祖元长央的“神明”。
所谓救济赈灾的安抚使,被从中州派遣到地方各地,名义是赈灾,其实不过是主持各地的大祭,维持中州建元持续吸取这片梁国的天地的气运罢了……
……
然而,即使预知了所有惨烈的终局,洞悉了所有悲剧的根源,郑则余依旧没有露出半分退缩之意。
他目光一凝,身上骤然散发出一层蒙蒙的清辉。
这清辉并不强烈,只像一件轻如薄翼的青衫,堪堪笼罩在郑则余身体的四周。
却如同一根残烛亮起了微弱的火光,火光摇曳,却坚定地烛照这方天地。
他看着徐子均,语气平静而决然:
“我可以抵挡一时片刻。徐郡守,你带着剩下的百姓们先走吧。”
州府大军压城,好像一头妄图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的豺狼虎豹,不久之后,它将堂而皇之地破城而入。
而这墨尺的每一条长街,每一栋宅邸,以及每一个残存的生命,都将化作这头凶猛残暴的虎狼腹中的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