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外队?”
郑有德点头:“看看不同的人怎么干活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冻得发红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我问:“要记什么?”
郑有德把旧铲丢给我。
“记能活下来的东西。”
他没再多说。
第二天一早,我坐上去北边的长途车。
车里全是煤味和脚臭味。司机放着磁带,喇叭呲啦响。旁边大娘抱着一只鸡,鸡比我还精神。
我揣着旧铲,脖子里挂着姥爷给的铜钱。
那东西贴着肉,凉一阵,热一阵。
郭独眼在镇口接我。
他六十多岁,穿一件旧棉袄,左眼灰白,像蒙着一层浆糊。右眼却亮,看人不从脸看,从脚后跟看。
“郑有德的人?”
“陆九峰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他哼了一声:“毛还没齐。”
我没接。
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头发抹得发亮,嘴里叼着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