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有德用指甲抠那块泥。
他抠得很慢。
青铜盘刚从水里捞出来,盘底全是黑泥,泥里还夹着细沙。那种泥最烦,软的时候糊手,干一点就咬铜。硬刮不行,一刮就伤锈。
郑有德没用刀。
他用右手拇指甲一点点推,推三下,吹一口气。
谭辣椒蹲在旁边,手电照着。
马二脖子伸得老长,差点把脸贴上去。
我坐在石头上,腿还在抽。潜水服脱了一半,冷水顺着裤脚往下滴。我没吭声,眼睛盯着盘底。
泥被抠开后,先露出一道浅线。
郑有德停了一下,他换了角度,让强光斜着打过去。
青铜器上的字,最怕正光。正光一照,锈、泥、字全糊成一片。斜光才显阴影,浅铸字也能立起来。
那一瞬间,三个古拙的字露出来。
“安…定…侯…”
谭辣椒吸了口气,马二眼珠子一下瞪圆:“侯?把头,是侯?”
我喉咙也紧了一下。
安定侯。
这三个字,比盘本身还重。
郑有德把盘放平,没急着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白布,把盘底旁边的水擦掉,又照了一遍。
“没错,安定侯。”
马二两只手在裤腿上搓:“侯爷的东西?那不得老值钱了?”
谭辣椒骂道:“你先把口水擦了,滴上去还得算你污染文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