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刘老栓先开了口。他两手捧着茶碗,低着头,像是在跟碗里的茶叶说话:“那东西不是我地里挖出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没追问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我态度还行,又接着说:“是村东头老坟地里刨的。前年冬天,下了场大雨,山坡上塌了一块,露出来个洞。我好奇去看了一眼,洞不深,一米来长,里面就那把铜家伙和几块碎陶片。我寻思拿出去能换几个钱,就揣回来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搓了搓手指:“村里人都知道那片地底下有东西,但没人敢往深里挖。老辈人说那地方邪乎,种啥不长,养鸡不下蛋。”
马二在旁边插了句嘴:“咋个邪乎法?”
刘老栓看了他一眼:“公社那会儿平坟开田,推土机进去刨了三天,挖出来不少骨头和碎瓦片。田是开出来了,头两年种麦子,别家亩产六百斤,那片地才打三百斤。后来就没人种了,荒到现在。”
我心里已经有了底,但面上不动声色道:“刘叔,那地方能带我们去看不?就看,不干别的。”
刘老栓犹豫了一下。
我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,搁在桌上:“耽误您时间了。”
他看了看钱,没推,收进了口袋里。站起来说:“走吧,不远。”
出了院子往东走,穿过一片已经收割完的玉米地,再翻过一道土坎,就到了。
那是一片荒坡地。
坡度不大,面朝南偏西。地上长满了野枣树和蒿草,齐腰深。地面凹凸不平,有几处明显的塌陷,形成浅坑。
最大的一个坑有两三米宽,底部积着枯叶和雨水。
我蹲下去看土。
这里得说一下。
看土是北派找墓的基本功,我在把头手底下跟了两年多,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
正常的关中黄土是纯黄色,细腻均匀。但这片坡地上的土色发杂,黄中带灰白色的颗粒。
我捻了一撮在手指间搓,有沙感,还有极细微的石灰渣。
这种土,行话叫“花土”。
地下如果有过人工开挖回填,土的层次就会被打乱,表面的黄土和深层的白膏泥混在一起,形成杂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