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沟是雨冲出来的,沟壁松,土里一层一层能看见水线,有的沟是老河道改的,底下会有砂层和卵石,还有一种最麻烦,表面是干土,下面藏暗水,铲子一下去,前半截还好好的,后半截就开始冒泥浆。
北派最烦这种地。
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挖的是洞,还是给阎王爷挖水井。
罗哑巴一路没说话。
他坐在副驾驶后面,灰布包放膝盖上,两只手按着包口。车拐弯的时候,他身子都不怎么晃,像屁股底下生了根。
马二小声问我:“九峰,你说这罗哑巴到底啥来头?”
“你都知道他叫罗哑巴了,还问我?”
“我知道个名儿,不知道底细。”马二压低声音,“以前听马大说过,南边有个罗茂林,能在水底闭气一袋烟的工夫,还能摸着水流找洞口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。”
罗哑巴忽然回头看了马二一眼。
他马上坐直:“我啥也没说。”
罗哑巴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白露看得想笑,又忍住了。
车开到山谷尽头,路就没了。前面有一间土坯房,墙皮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,屋顶塌了一角,门窗倒还在。
门口有块歪木牌,上头隐约能看出“护林站”三个字。
司机停车,说:“就这儿。再往里车进不去。”
郑有德下车看了一圈:“你回去。”
司机问:“下午来接?”
“不用。”郑有德摆了摆手。
司机懂事,点点头,掉头就走。
昌河面包车排气管冒黑烟,突突突地往外爬,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老猫没在,人却把东西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