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握着夏妧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,“妧妧,往后身子不舒服,直接吩咐我身边的小厮便是。阿武也好,旁人也好,你要什么,他们都会给你取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底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。这些日子夏妧待他不再那般冷若冰霜了,偶尔会对他笑一笑,甚至主动问他用过饭没有。
这点微末的暖意便足以让他欣喜若狂,只要她不走,只要她还肯留在这座宅子里,莫说要几个下人跑腿,便是要他的命,他也心甘情愿。
夏妧微微垂首,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浅红,“那我便先谢过阿玉了。”
宋玉喉头滚了一下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夏妧温柔地送出了院门,“天色不早了,你早些歇息,明日还有要事呢。”
宋玉走出几步,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。等他走远了,夏妧脸上那点笑意便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她转身回屋,吩咐人去叫阿武。
阿武来得很快,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厮,面皮白净,手脚麻利,是宋玉身边最得用的一个。
这些天宋玉叮嘱过多次,夏夫人的吩咐便是他的吩咐,阿武自然不敢怠慢。他站在廊下,躬着身子听夏妧说话。
夏妧蹙着眉,指尖绞着帕子,面上全是真切的焦灼,“阿武,我姐姐这些天腹痛得厉害,方才又吐了两回,我看着实在心疼。李郎中要明日才来,可我怕她今夜熬不住,你能不能让人先去前街的药铺抓一副止痛的方子?就一味药,不耽误什么的,等李郎中来了再细细诊脉便是。”
阿武略一沉吟,他记得公子说过,夫人要什么都尽量满足,况且只是一副止痛药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他便点了头:“夫人放心,我这就安排人去抓。”
那碗止痛药是傍晚时分送来的,夏穗宁抬眼望向夏妧,声音压得极低:“妧妧,这药当真有那么大的用处?”
夏妧走到窗前,将窗扇合拢,转过身时才开口,“这药里的迷魂草,与方伯庸书房里常年点的熏香相克。单吃一样并无大碍,可两样凑在一处,日子久了便会让人生出幻觉,分不清眼前人是敌是友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夏穗宁脸上,“咱们房里的人都是方伯庸派来的,我故意跟宋玉说那些话,就是为了让方伯庸疑心加重、夜夜难寐,他才更要靠安神汤入睡。等迷魂草的药效发作,再过几日,他就会彻底失控。”
夏穗宁深吸一口气,她觉得夏妧实在是太可怕了,从前在家时,她那般欺负夏妧,虽然自己也被夏妧捉弄过几次,但夏妧也没有害她的性命。
现在看,夏妧压根没有使出手段对付她。
接下来几日,夏妧暗中将方伯庸安神药里的几味药材悄悄换成了迷魂草。方伯庸生性谨慎,每日的药都是心腹熬好端进书房,从不假他人之手。
可那心腹这几日恰好染了风寒,换了灶上婆子代劳。婆子不识字,看到相似的药材便一股脑倒进罐里,根本不知道里面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。
三日后的掌灯时分,夏妧带着落梅往账房走去。落梅是宋玉新拨给她的贴身丫鬟,十三四岁的年纪,圆脸杏眼,嘴甜腿勤,这些日子被夏妧三两句暖心之言就哄得死心塌地。
夏妧边走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,“落梅,方先生真的会给咱们银子吗?我总觉得他平日看我的眼神不太和善……”
落梅赶紧宽慰她:“夫人放心,这是公子亲口答应了的,方先生有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违逆公子的意思。夫人不是馋荔枝了么?等明儿咱们一道去前街,买最新鲜的,挑最大的,我给您剥壳。”
夏妧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手:“还是你心疼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