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几个人的反应更微妙,有两个年轻的住院医在赵德发进来的一刻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同时低头;一个护士端着水杯往外走,路过赵德发的时候绕了一个弧度,弧度不大,却足够说明问题。
赵德发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在这个科室当了十二年主任,把控着排班、绩效、进修名额这三把刀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?
但……他不敢发作。
昨晚的事太大了,省商会会长的老婆差点死在这条走廊上,网上的视频五千万播放,省卫健委的电话已经打到了院长办公室。他赵德发但凡还有一点判断力,就该知道,现在每多说一句话,每多做一个动作,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。
“交班。”
两个字挤出来,干巴巴的。
护士长站起来开始念病房数据。
赵德发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,端着保温杯,一口没喝。
枸杞在暗绿色的水里浮沉。
他透过杯壁看那些枸杞,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颗,泡涨了,泡软了,马上就要沉底了。
交班结束。
赵德发站起来,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两次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各岗位按排班表执行,有事找我。”
说完转身出了交班室,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走廊上,
两个年轻的规培医生迎面走来,看到他,脚步明显加速,贴着墙边擦过去,连个点头的礼节都省了。
要是搁在三天前,
他赵德发非得把这俩人叫回来,当场训一顿不懂尊重前辈。
现在?
他右手虎口上被自己掐破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指甲盖把皮肉撕开了一道口子,他从昨晚站在走廊末端开始就没停地绞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