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缓步踏出，周身秩序道韵轰然绽放，隐隐竟有几分墨规子天道本源的威势，“你扪心自问，你立新规之初，何尝不是想要打造一条绝对完美、毫无破绽的天道？你推翻旧序，何尝不是想要缔造一套永恒不变、万世安稳的规则？”
“你如今所言的平衡，不过是数次受挫、历经愧疚之后的妥协。你心底深处最本源的执念，从来都是绝对圆满、绝对秩序。”
“若给你无上权柄，若让你不受反噬、无惧代价，你今日所行之路，终会一步步走向墨规子的终点。”
字字诛心，句句写实。
没有凭空污蔑，没有刻意诋毁，所有言语，皆是源自凌无妄最真实的本心。
三万年前行，最初的他，的确怀揣着缔造完美天道的执念。他想要根除世间战乱、彻底终结纷争、让苍穹再无缺憾苦难。为了这个目标，他也曾不惜代价、不畏牺牲，也曾坚信唯有绝对稳定的秩序，方能守护万世安宁。
是一次次天道反噬的剧痛、一次次苍生流离的苦楚、一次次两难抉择的愧疚，一点点磨平了他极致的神性，唤醒了他心底的凡心与温情，让他逐渐懂得，众生百态、世事无常、缺憾相伴，才是世间常态。
可那份深埋心底、追求绝对完美的神性执念，从未彻底消散。
这便是他道心最大的破绽，也是他三万年来，始终无法彻底超脱、道心难以圆满的真正根源。
凌无妄心神巨震，浑身灵力剧烈紊乱，道心防线濒临崩塌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的迷茫摇摆，是因为天道悖论无解、是因为黑白善恶难辨。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，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外界的规则与纷争，而是自己放不下的完美执念。
他批判墨规子执念太深，殊不知，自己也被困在“绝对圆满”的囚笼之中。
“你不敢承认，是因为你畏惧自己的本心。”
神性心魔步步紧逼，浩瀚的秩序威压层层碾压而来，不断冲击凌无妄摇摇欲坠的道心，“你害怕自己终会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，你恐惧自己的坚守终究只是一场笑话，你逃避自己与墨规子同源同根的宿命！”
“今日真相大白，万古谎言揭穿，你心底的侥幸彻底破碎。你终于看清，极致的守护，便是极致的禁锢；极致的圆满，便是极致的偏执。你与墨规子，唯一的区别，只是你醒悟得早，而他沉沦得深！”
凌厉的道音不断炸响，如同惊雷贯耳。
凌无妄接连后退数步，白衣翻飞，血色纹路爬满脸颊，眼底的坚定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暗与自我怀疑。
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：初逆天道时的决绝偏执、抉择牺牲时的痛苦挣扎、目睹苍生苦难时的愧疚自责、道心摇摆时的迷茫无措……
所有的碎片串联在一起，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。
他从来不是完美的道尊，他有执念、有过错、有迷茫、有缺憾。
他反抗旧道、颠覆秩序、普渡苍生的一生，看似光芒万丈，实则一直都在与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厮杀拉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