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低极哑的呢喃,自墨规子喉间轻轻溢出,带着万年不曾有过的茫然与恍惚。
这三个字,是他三万年以来,第一次对自己的大道、自己的坚守、自己的取舍,生出极致的怀疑与动摇。
过往三万载,无论世间如何非议、暗流如何涌动、道争如何拉扯,他的道心始终笃定如铁、磐石无移。哪怕世人皆怨、万灵皆憎,他也从未有过半分自我怀疑,始终坚信自己走的是万古正途、守的是苍穹大道。
可如今,层层真相、句句诘问、万万民心,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笃定。
他看着金光之中温润伫立的白衣少年,看着对方道心圆满、心怀万民、与苍生共生的通透模样,再反观自身满身幽暗、满心偏执、满手罪孽的孤寂现状,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悲凉,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守道三万载,守得一身孤寂、满身骂名、万民离心;
凌无妄革新数载,便守得人间繁盛、山河鲜活、天下归心。
高下立判,真假分明。
根植神魂三万载的执念高墙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大半。
无数固化的认知、偏执的理念、坚守的真理,尽数碎裂、溃散、归零。道心之内,原本密密麻麻、牢不可破的旧道法理,大面积崩解消散,只余下满目狼藉、一片空洞。
这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痛苦,远胜肉身撕裂、神魂重创万倍。
肉身之伤尚可修复,神魂之创尚可温养,可根植一生的大道信仰轰然破碎,便是道途断裂、本心崩塌,近乎彻底的道心覆灭。
本源虚空的幽暗气流剧烈翻涌,围绕着墨规子残破的身躯疯狂盘旋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自己与这片天地的羁绊正在飞速减弱,自己对天道规则的掌控权正在飞速剥离,自己坚守万古的旧道统,正在被新生的苍生大道彻底取代、彻底淘汰。
万古基业,一朝倾覆;毕生坚守,尽数成空。
极致的动摇,化作漫天寒意在他心底蔓延,让这位执掌天道三万载的万古执宰,第一次体会到了彻底的无助与迷茫。
第二节回忆往昔,初心难寻
道心崩塌的剧痛之中,尘封三万载的往昔记忆,不受控制地冲破禁锢,汹涌浮现脑海。
破碎的光影回溯岁月长河,越过三万年的偏执孤寂,落回上古浩劫落幕的血色残年。
彼时诸天崩塌、山河倾覆、生灵灭绝、大道残破,整片苍穹沦为焦土炼狱,天火不灭、魔潮不息、战火不止,残存的生灵苟延残喘,濒临彻底覆灭。
年少的墨规子,尚且青涩温热、本心澄澈、心怀悲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