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静静听着少年最后的周全嘱托，看着对方即便燃尽自我、以身殉道，心中装的依旧是万民、是诸天、是万古，从未有过半分私念、半分不甘、半分怨怼。
反观自己三万载孤守，执着一己对错、一己尊严、一己执念，动辄搅动本源、倾覆诸天、惊扰苍生，高下之分，判若云泥。
无尽的愧疚，层层叠叠，彻底淹没了他的心神。
第二节托付晚晴，守护新道
正当一众盟众肃穆领命、铭记嘱托之时，一道素白倩影踏着金光，匆匆奔赴本源核心。
苏晚晴一袭白衣，身姿微颤，眉眼通红，往日澄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慌乱、悲痛与无助。她一路疾驰而来，看着安稳却死寂的本源虚空，看着那道虚幻单薄、随时会消散的白衣光影，心口像是被万千利刃穿刺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方才天地动荡平息，万物归安，她最先感知到的，便是道侣神魂的彻底消融，感知到那个护她、护道、护苍生的少年，彻底融入了这片他亲手拯救的天地。
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凌无妄的付出，没有人比她更懂这场以身合道的悲壮。
从燃道反噬、寿元耗尽，到一次次以命搏天、守护众生，再到今日舍弃自我、融道补天，他这一生，自踏足修行之路起，便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。
“无妄……”
苏晚晴驻足虚空，声音微微哽咽，素来沉稳坚韧的心境彻底崩塌，眼底水雾氤氲，颤抖的身躯藏不住极致的心疼与不舍。
虚空之中的白衣虚影轻轻一转，望向身前泪眼婆娑的女子，原本肃穆坚定的道韵瞬间柔和下来，褪去所有天道责任、万古重担，只剩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缱绻。
对待诸天苍生，他是大公无私、舍己为人的天道守护者；可对待苏晚晴，他只是一个满心牵挂、满心眷恋、万般不舍的寻常少年。
这是他彻底湮灭之前，唯一的私人羁绊，唯一的红尘牵挂。
其余所有盟众皆是识趣退后，静静伫立远方，将最后的独处时光，留给这一对历经万难、生死相隔的道侣。
凌无妄的虚影缓缓飘至苏晚晴身前，虚幻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，没有实体触碰，却带着最温柔的道韵暖意，一点点抚平她躁动悲痛的心绪。
“晚晴，莫哭。”
空灵的道音温柔缱绻，带着浓浓的不舍，却异常坚定通透。
“我以身合道，不是终结，是新生。我融于天道，便可永恒护佑诸天、永恒伴你左右，日月山河是我，清风流云是我，万古长存，岁岁不离。”
他温柔安抚着她的情绪，可字字句句，皆是生离死别的悲凉。
苏晚晴望着眼前触手可及却虚无缥缈的身影，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，轻声哽咽：“我不要山河护佑，我只要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