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将一筐晒干菌菇摆上木台，擦了擦手上尘土，笑着回话。
“早年我随父辈去往中州大城经商，那时城内划分仙坊与凡市，仙坊地段灵气充沛、货品上等，凡人不得随意踏入；凡市狭小逼仄，常有高阶修士路过，看中摊贩货物便直接取走，分文不付，凡人敢怒不敢言。如今坊市不分仙凡，货品公平作价，修士买物照付灵石，凡人购药亦能用谷物布匹置换，谁也不会仗自身实力欺压旁人。”
邻桌一名往返城乡运送粮食的车夫端起茶碗，粗声附和。
“前年有个初入道途的少年修士，看中我车上一袋灵谷，身上灵石不足，便主动提出帮我拉车三日抵账，做事勤恳毫无怨言。换作旧道年间，高阶修士看上凡人物品，何须谈价抵偿，直接强取便是，谁又敢上前理论？”
苏珩指尖摩挲茶杯边缘，眼底生出通透感悟，缓缓开口。
“从前修行界普遍认定，力量便是底气，修为高者理应享有更多优待，故而人人拼尽全力争夺资源、提升境界，相互倾轧内卷。新道确立千年，彻底扭转这份偏执，天地定下平衡底线，强者需存包容之心，弱者自有安稳生路，力量不再是欺压旁人的资本，反倒成了帮扶众生的依托。”
茶棚掌柜端着一壶新沏热茶走来，给众人逐一添满，语声平和温润。
“我守这间茶棚五十余年，亲眼见证世道逐年向好。早年常有修士因争夺灵草、功法大打出手，伤及周遭凡人；如今即便修士之间产生分歧，也只会寻僻静论道说理，绝不会在市井动用法术，生怕惊扰寻常百姓。”
一名路过茶棚、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修士听见几人交谈，停下脚步拱手发问，眼底满是不解。
“诸位前辈，典籍记载旧道时期修行以争夺资源为核心，可如今功法全部开源，灵脉人人可感悟，无需争抢，修行的意义又在哪里？”
苏珩招手让少年落座，轻声作答。
“旧道修行，向外索取，争夺机缘、囤积灵石，一生困在无尽攀比之中，心中永远存有缺憾；如今修行向内圆满，闲暇时下山帮扶百姓、修缮山河，以自身微薄道力化解世间微小苦难，内心安宁无求，这份发自心底的平和，便是独属于当下修行者的圆满。”
少年低头沉思片刻，抬头望向长街烟火，往来众生各安生计，无焦虑、无惶恐，忽然彻底释怀，躬身道谢后，转身汇入人流，沿着长街缓步走远。整条市井长街人声温软，没有纷争戾气，强弱共存、仙凡相融，寻常市井烟火，缓缓勾勒出独属于新时代的圆满底色。
第三节山野独行，少年窥见天地温柔
夜色缓缓笼罩四野，青禾乡外围山林褪去白日燥热，林间溪流叮咚作响，遍地草木萦绕柔和灵气，一名独自进山感悟道韵的少年修士楚砚，沿着溪流缓步前行。他出身普通凡户，三年前乡学堂先生察觉他对道韵感知敏锐，无偿传授基础平衡心法，无需缴纳任何束脩，闲暇之余，他便独自进山，借山川草木体悟大道，从未渴求高阶功法、珍稀灵宝。
楚砚蹲在溪边，指尖触碰微凉溪水，缕缕淡白灵气顺着指尖流转周身，他闭目静心感悟，耳畔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，转头看去，一名常年独居山林、靠采摘草药维生的孤老正背着药篓缓缓走来。楚砚连忙起身拱手行礼，姿态谦和，没有半分修士自持身份的傲慢。
“林老，天色已晚，山路湿滑，您这般晚归，可要小心脚下。”
林老放下背上沉重药篓，脸上露出温和笑意，摆了摆手回话。
“多谢小友挂念，我常年在山中采药，熟稔路径，不会出事。方才远远见你静坐溪边悟道，不像那些一心寻觅天材地宝的修士，反倒安于静赏山水草木，难得这般平和心性。”
楚砚侧身让出溪边青石，邀请老人坐下歇息，轻声开口。
“我自小在学堂听闻平衡大道，天地万物本就自有生机，不必刻意抢夺奇珍异宝。山间草木、溪流清风皆藏道韵，静心体悟便能滋养本心，何必执着于稀缺灵宝？”